二十万年前北京人的“面”儿，长什么样？

大漠在线









作为中国国家博物馆标志性的展览，“古代中国”陈列展入驻了该馆最大的一个展厅。站在展厅入口，迎面是一尊北京人背鹿塑像，将历史一下子拉回到茹毛饮血的岁月。背鹿人裸着身体，迎着寒风打猎归来，脸上有一丝温暖的笑意，特别是粗犷的眉骨与凝视的眼神，露出一种面对未来的坚毅。

这尊北京人背鹿塑像和中国猿人生活布景箱是杨鹤汀在贾兰坡先生指导下于1950年结合考古学复原成果与化石研究成果创作的。他塑造了北京人捕获到一只鹿类并将猎物背回洞穴的一个瞬间。杨鹤汀于1942年毕业于北京艺术专科学校雕塑系。他自幼喜爱刻皮影和写生画像，1946年在新生代研究室，师从裴文中从事考古美术工作，1950年承担中国历史博物馆原始社会陈列美术总体设计，出版书籍有《中国猿人》《尼安德特人》《山顶洞人》。

黑格尔说：“历史的真正舞台所以便是温带，当然是北温带，因为地球在那儿形成了一个大陆，正如希腊人所说，有一个广阔的胸膛。”在这个温暖的胸膛里，中国广袤的大地上，孕育了早期的人类。考古发现证明距今200万年前，中华大地就有古人类生活。东亚地区是较早出现古人类的区域之一，元谋人、蓝田人、郧县人、北京人是其中的代表。

北京人遗址位于北京周口店龙骨山上，遗址堆积层厚40多米。这处遗址最先于1921年发现，后来古人类学家根据在遗址中发现的三颗牙齿化石，将活动在这里的古人类命名为“北京直立人”或“北京人”。1929年，我国学者裴文中发现了第一个较为完整的北京人头盖骨化石。此后，北京人遗址又相继发掘出5个头盖骨化石，共出土40多个个体的直立人化石，以及大量的动物化石和约十万件打制石器。这些化石和石器的发现，为复原北京人的体质特征和生活状况提供了重要证据。经测定，北京人生活在距今约70万—20万年。

北京人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原始人类之一，这一发现对于研究古人类进化的历史具有重要的意义。周口店北京人遗址是迄今所知世界上内涵最丰富、材料最齐全的直立人遗址之一。通过对北京人的研究，可以发现早期猿人向现代人类演进和发展变化的规律，为人类起源的研究提供了可靠的证据。

大约20万年前，北京人生活的地区有大片森林和水域，气候温暖湿润。这里水草丰美，常有梅花鹿、野马等动物出没。北京人用石块、兽骨和鹿角等制作工具。他们制作石器的技术比较成熟，能够制成不同类型的工具，如砍砸器、尖状器、刮削器等。北京人使用这些工具猎取动物，采集植物果实。他们结成群体，生活在一起，共同从事获取食物的劳动。

北京人遗址中还发现有灰烬、烧石和烧骨等，这反映出北京人已经会使用火。北京人用火烧烤食物、防寒、照明、驱兽，从而改善了生存条件。他们学会用火，是人类演化史上的里程碑。

令人欣喜的是，杨鹤汀为我们还原了北京人的生活状态，并呈现了诸多信息。其一，北京人形成了团队。资料显示，他们身高平均为157厘米，脑容量比现代人小。上肢与现代人相似，下肢较上肢略长，能够直立行走。他们生活在原始社会，打猎是他们的一项工作。艺术造型的背后，是他们面对艰苦生存环境的状态。其二，北京人面容粗犷。背鹿人前额低平，眉骨粗大、颧骨高而前凸，鼻骨扁平。这种结构可能具有减少鼻腔热量散失的功能，以适应寒冷气候。上下颌骨前伸，无下颏（下巴）。牙齿粗大，门齿呈铲形，这是东亚蒙古人种较为突出的体质特征。其三，北京人与现代人类的对比存在差异。如，北京人面部较短，眼窝较浅，眼眶低垂，鼻根宽厚，与现代人面部纵向延展的特点形成对比。此外，北京人下颌骨内面有明显的下颌圆枕（骨骼突起），颈部肌肉发达以适应咀嚼粗硬食物。

为何北京人是背鹿，而不是背野马、野猪呢？其实，鹿较为温顺，在中国文化中能更好表达对自然的崇敬或人类与生态的关系。从周口店北京人的化石记录中可以看到，距今70万到20万年间，常见的动物有剑齿虎、肿骨鹿、犀牛、纳玛象、三门马、李氏野猪、葛氏斑鹿、硕猕猴、洞熊等。当时北京人以采集和狩猎为生，需躲避剑齿虎等掠食者，对肿骨鹿、葛氏斑鹿等动物依赖度高。其中，葛氏斑鹿是鹿类中的优势品种，占周口店动物化石的70%，可能为北京人主要肉食来源。

北京人和现代中国人有何关系？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时，国际遗传学界有人提出，世界各地的现代人都来自东非，在距今大约10万至5万年间向各地扩散，取代了各地生存的古人类，成为全世界现代人共同的祖先，这就是著名的“夏娃理论”。近年来，从事旧石器时代考古研究的学者组织力量，对我国河南荥阳织机洞、郑州老奶奶庙、广东英德青塘等多个距今约6万到3万年的遗址开展考古发掘，获得了丰富的人类活动的遗迹和遗物，弥补了原来较为缺乏这一时期遗址发掘成果的薄弱环节。特别是在宁夏水洞沟、新疆通天洞、河南郑州西施等少数遗址，发现了欧亚草原流行的独特工艺技术制作的石器，表明确有外来的人群进入了现今中国境内，但他们并未取代原有人群及其文化传统，而是实现了共存融合。对此，学者王巍认为，“中华大地古人类及其文化是‘连续进化、偶有杂交’的”。学者高星认为，“以北京猿人为代表的古人类，确是现代中国人的祖先”。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中国面孔是从中华大地生长出来的。走过百万年人类史、一万年文化史和五千年文明史，伴随着中华文明和中华民族起源，中国面孔逐渐清晰起来。在岁月的沉淀中，中国面孔成了中华文明精神标识。

（本文摘自《看脸：国宝里的中国面孔》，翁淮南著，东方出版中心、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2026年2月第一版，定价：298.00元）

本版文字由燕婵整理

来源：中华读书报

内容来源：文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