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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什锦菜——乱书房食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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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什锦菜——乱书房食单之一

发表于 2026-1-14 23:29:48 阅读模式 正序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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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卢舍那 于 2026-1-14 23:31 编辑





作者:谢冕

在北京吃了几次素菜馆,有一家还是有名的连锁店,几次邀约,不想再去。朋友诧异,且不解,以为从不忌口、而且也从不问菜系、遇美食而一概接纳的“老牌食货”,独独拒绝素食?这真是误解。在我的觅食生涯中,素食是不缺席的。但我遇食看重的还是真味,而对过于摆场的花哨食事总会婉却。素食看重一个“素”字,一旦“素”成了“繁”,那就离题了。这家素食店是过于讲究外在的形式,而被我冷淡的,我不拒绝传统的素食。

反之,我对素食总怀好感,这种好感也与母亲有关。母亲信佛,每月初一十五,必焚香斋戒,行素食。每月到了母亲的斋戒日,我们全家都会与母亲一道吃素。这是我们的家风,也是对母亲的尊重。在平时,受限于时局和条件,本来就少于荤腥,因之对素食并不陌生。空心菜,地瓜干,曾陪伴我们度过艰难的岁月。素食有素食的特殊滋味,是平日饮食中的偶然,也是难得一遇。

那年山西友人邀谒五台山,特许与僧众长老一道敬了斋饭。佛偈,经咒,钟磬,肃穆,一菜一饭,条席而坐,饭可再添,不限量,餐后有限量水果。这次素餐,可感可念,一记于今。于是联想起早年游南京鸡鸣寺,那一碗素面也留下美好的记忆:记得是清汤面,香菌,清油数点,青叶几片,其味绝佳。于是养成习惯,到了寺庙,除了礼佛,便求一碗素面。在南岳衡山,在舟山寺庙,在峨眉金顶,我像虔诚的信徒,求一路素餐,证一路喜乐。

这就寻到了我的家乡,著名的厦门南普陀,这里有佛学院,是南中国的佛家圣地,“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也是弘一法师早年修行护法的宝地,鲁迅先生在厦大讲学,经常在南普陀后山岩下读书和思考。南普陀素餐很有名,每次到访,我总谋求一享口福。在南普陀进素餐,总伴随着一段美食佳话。据说当年诗人郭沫若受邀在此进餐,上来一道汤菜,清可见底,漂浮着一片半圆的豆制品。众人求命名,诗人脱口而出曰:半月沉江!众大喜。后来去过几次厦门,也曾几次拜谒南普陀,总是行色匆匆,与这道名菜失之交臂。生恐日后悔疚,也总求在厦门大学一条街上进一素食,算是完愿。

诗人的“半月沉江”使我悟到:一道普通的菜肴,因有了诗意的融入,不仅可深化其中的美味,而且赋予了久远绵传的诗意。回到开篇言说,素餐可以如诗,但不宜随意夸饰,夸饰则有违佛门清净。再说母亲的素餐,她是做素餐的能手,极品是旧历正月初一的那场素食宴。闽俗旧历年的除夕宴,不论贫富、尊卑,一律都是大鱼大肉上席,荤腥的肠胃需要调节,素食于是顺势登场。这就说到我的母亲,当家人都沉浸在祝庆春节欢乐时,母亲默默地完成了她的“壮举”:全素十样菜,适时上桌!这是丰盛的除夕宴之后的同样丰盛的元日宴。

逢年过节,母亲不仅是辛勤的劳作者,而且更是精明的领导者,她默默操作。母亲是万能的魔术师,转瞬间,她变戏法似的端出了圆圆满满的十样菜。全素,不重样,花团锦簇,五彩竞艳:带着红根的菠菜,清炒,用少量的盐,红绿相间,清爽明亮;红菇烩木耳,红色和黑色互搭,用生抽和淡淡的盐和红糖佐之;黄花菜炒山东粉,金黄色配白色粉丝,不用酱油,熠熠生辉;水芹菜炒豆腐丝,水灵灵又脆生生,拌以香油,等等。其余,花菜,包菜,芋头,慈姑,红萝卜,白萝卜,胶东大白菜,都是母亲手边的素材。母亲镇定从容,运筹帷幄,视觉,嗅觉,或煎、或炒、或生拌,猛油,温油,盐、糖、醋、姜、味素,量大,量小,何者为主,何者为辅,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盛大的全素宴是供奉神明和祖先的。鞭炮、香烛,礼拜,一敬天地,再敬祖先,家人互敬,礼拜之后,家人方能分享这全素席。福州民间全素宴是母亲从她的娘家闽侯凤岗里带来的习俗,数代的遗传,一至于今。近读《文汇报》余斌《南京过年“十样菜”》(2025年2月5日“笔会”刊发),命题似乎相近,我家的全素宴或许是来自金陵的遗风?母亲已去,家庭的什锦全素宴亦已失传,这一席天下最美食也缥缈不可寻了!母亲,家乡,春节,元日,我对素食的怀念总是深深。

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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