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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怎样做家长?把“怕”放下,把心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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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怎样做家长?把“怕”放下,把心放开

发表于 2026-5-31 18:45:17 阅读模式 倒序浏览




作者:曹东勃

六一儿童节将至。这个节日属于孩子,却也该属于家长——它是一年中难得的契机,让我们从辅导作业、规划前途的日常里抽身,重新打量一个老问题:我们现在怎样做家长?

107年前,鲁迅在《新青年》上发表《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开篇提出:“父母对于子女,应该健全的产生,尽力的教育,完全的解放。”接着,他列出当时为人父母的四重忧虑:怕解放后自己一无所有;怕父子从此疏隔;怕长者要吃苦;怕子女要吃苦。百年过去,前三种“怕”已渐消散,唯独最后一种——怕子女吃苦——不仅未消,反而愈演愈烈,成为当代代际关系中最紧绷的那根弦。

我日常与不少大学生及家长交流,深感此“怕”之沉重。几年前,有位母亲向我倾诉,孩子上大学后,感觉不如在自己身边时亲近,每次要与之视频通话,总被以各种理由拒绝;有家长发现,子女朋友圈转发的内容自己“看了头大”,想规劝“多点正能量”,却换来沉默或争执。更普遍的困境是:家长明明心疼,孩子却觉得烦;家长试图引导,孩子却感到被束缚。一方觉得“我为你操碎了心”,一方觉得“你根本不懂我”。代际裂痕往往不是不爱,而是爱的方式错位了。

这种错位的根源,在于我们常低估了年轻人的承受力与判断力,又高估了自己“遮风挡雨”的必要性。鲁迅早就批评过三种做法:一是“锢闭”,以为可以把孩子与社会隔离;二是“教给他恶本领”,以为这样才能立足社会;三是“传授周旋方法,教他们顺应社会”。放到今天,这三种思路不过换了面目:或是不让孩子看“负面新闻”,或是过早教其“人情世故”,或是以“为你好”之名替其做一切决定。本质未变:都是不相信年轻人有直面真实、独立行走的能力。

然而,青年从来都是在与真实世界的碰撞中成长的。1971年,因“上错车”而受邀访华的美国乒乓球运动员科恩向周恩来总理询问对“嬉皮士”的看法,总理的回答至今令人动容:“青年思想波动时会表现为各种形式……寻求真理的途径总要通过各种实践来证明是对还是不对,这在青年时代是许可的。”这番话里有一种难得的开放性:承认青年不成熟的探索,尊重其好奇的权利,相信普遍真理最后总是要被人们认识的。

作为年长的一方,我们何尝不需要这份包容?哲学家熊十力说:“人不孤冷到极致,不堪与世谐和。”年轻人初识社会的复杂、人性的多面,难免有一段“孤冷”的适应期。此时若强行代劳,堵其耳、束其心,看似保护,实则剥夺了他们建立稳固认知框架的机会。治水之道,堵不如疏;育人之道,亦然。

当代青年并非脆弱的一代。他们能在信息洪流中辨别真伪,能在价值多元中锚定自我,能在目睹社会复杂后依然选择热爱——这正是年轻人最本真的底色。家长不需要替他们过滤世界,而应相信他们有能力在看过世界之后,依然保有这份底色。

当然,放手不等于放任。鲁迅讲的“完全的解放”,前提是“尽力的教育”。在子女成年后,这个“教育”更多体现为一种平等对话的姿态:有事商量,而非命令;提供视角,而非强加结论;在其求助时出手,在其探索时退后。他们是你的孩子,但已年满十八岁,有生活自理能力,有自尊心,有需要试错的空间。

六一儿童节,不妨把它当作一场家庭内部的“和解仪式”。对年幼者,它是欢乐;对年长者,它该是提醒——提醒我们从管理者退位为同行者。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减少不必要的日常干预,把精力放回自身,做好自己的事,本身就是对子女最好的示范。让他们去观察世界、观察社会、观察人心与人性,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在交换、比较、反复中建立自己稳固的三观。这既是“完全的解放”,也是最深远的负责。

百年前的觉醒年代,鲁迅把改造家庭的矛头对准宗法社会;今天的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更开放也更复杂的时代。有“事儿妈”,才会有“妈宝”;代际之间最理想的和解,莫过于家长承认子女已是独立的成年人,子女也理解父母牵挂背后的深情。如此,方能不堕入自暴自弃的陷阱,充实自我、提升自我,在理解与尊重中共同向前。

儿童节年年都有,但孩子只会长大一次。吃一堑长一智,跌倒了再站起来,这是成长的烦恼,却也是成长的必由之路。做家长的功课,就是让孩子们知道,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而这条路,终究要他们自己去走。

(作者为上海财经大学教授)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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