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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芽”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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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芽”识香

发表于 2026-5-27 18:44:12 阅读模式 倒序浏览




晨雾还没褪尽时,父亲已蹲在花椒树下。他戴着手套,指尖捏住最顶头的嫩芽,轻轻一旋,青绿色的芽就落进竹篮。

竹篮很快堆起小丘。嫩芽裹着露水,梗上的小刺软乎乎的,不扎手,倒像在挠人。凑近闻,一股清麻气钻进鼻子,激灵得人打了个喷嚏。

母亲在灶房摘芽。她不用手套,指尖翻飞,掐掉老梗,只留嫩尖。“你父亲就爱这口。”她把芽扔进清水盆,绿珠子在水里翻跟头,溅起的水珠沾在她鬓角,像白霜。

我也想学摘芽,刚碰到梗,就被小刺扎了下。母亲笑:“急啥?这芽跟人似的,得顺着性子来。”她教我捏住芽根最软的地方,“你对它温柔,它就给你香。”

鸡蛋在瓷碗里打旋,金黄的液汁漫过指缝。母亲说:“要多打会儿,起泡才嫩。”她把花椒芽切碎,绿星星撒进蛋液,筷子搅得“当当”响。

铁锅烧得发红,菜籽油“滋滋”冒白烟。母亲倒蛋液,“刺啦”一声,金黄裹着翠绿鼓起,麻香“嘭”地炸开,漫出灶房,连院门外的大黄狗都摇着尾巴扒门。

第一口总烫嘴。鸡蛋的嫩,裹着花椒芽的麻,在舌尖打了个滚,麻劲慢慢爬上来,钻到喉咙,又从鼻子里冒出来。父亲端着酒杯,抿一口酒,夹一筷子菜,眯着眼笑。

后来在城里饭馆,菜单上也有“花椒芽炒鸡蛋”。端上来时,芽是深绿的,嚼着发柴。麻味像兑了水,淡得抓不住。我忽然懂了,有些味道,拴在特定的晨光里,缠在亲人的指缝间。就像花椒芽,离开了老家的土,没了父亲摘芽时的耐心,缺了母亲搅蛋时的力道,再炒,也不是那个香了。

原来最难忘的香,从不是调料的浓,而是藏在烟火里的暖。就像花椒芽,看着带刺,嚼着发麻,可混着鸡蛋的嫩,亲人的笑,那麻就成了勾人的甜,在往后的日子里,时不时冒出来,挠得心头发痒。

作者:王振策
来源;浙江老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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