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冬天屋檐下，阳光像掺蜜的糖浆，慢悠悠淌过青灰瓦檐，在地上洇出暖融融的光斑，把冬日寒凉缝补得温暖如缀。
妇女们的竹编针线篮就放在石阶上，里面码着五颜六色的毛线球。李婶的手指最是灵活，钩针在指间转得飞快，线团顺着她的膝盖滚到地上，又被邻座的王姨伸手勾回来，两人相视一笑，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家常。她们的声音被阳光揉得软软的，混着毛衣针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了冬日屋檐下一段最动听的旋律。
男人们凑在另一边的墙角，手里攥着干枯的菊花梗。这是他们从田坂上拾来的，要晾到干透，再一圈圈缠绕，绕成一个个椭圆团，等待当柴烧。旁边的小伙学得认真，却总把菊花梗缠得歪歪扭扭，引得众人一阵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孩子们是屋檐下最不安分的精灵，兜里揣着瓜子，嗑得“咔嚓”作响。他们顺着墙根追跑，撞在晒着的棉被上，棉絮轻晃，落下些碎屑。胆大的踮脚够檐下冰棱，咬一口脆生生的，凉意窜遍头顶，却笑得更欢。女人们见状嗔怪“慢点跑，别摔着”，语气里满是宠溺。
藤椅上的老人眯着眼，嘴角噙着浅笑，裹着厚棉袄，攥着暖火炉，炉内炭火偶尔“噼啪”作响。阳光落在花白头发上，镀上柔和金边，皱纹里都盛满暖意。他们静静坐着，像冬日里沉稳的老树，见证着屋檐下的热闹，也回味着自己的旧时光。
原来最动人的时光，就藏在这些平凡烟火里，被暖阳包裹，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馈赠。
来源：浙江老年报 / 沈明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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