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查看: 16|回复: 0

儿子怒斥患癌母亲“碰瓷”之后:守住体面,也放下了“脸面”

[复制链接]

儿子怒斥患癌母亲“碰瓷”之后:守住体面,也放下了“脸面”

发表于 2026-2-2 19:03:13 只看大图 阅读模式 正序浏览
本帖最后由 段公子 于 2026-2-2 19:12 编辑





12.jpg

母亲从“车祸”现场被送往医院检查


2026年1月17日,武汉街头,一位身患口腔癌的老人在大货车前突然倒下,口吐白沫。儿子熊天琪赶来时,躺在地上的母亲,喊着他的小名“琪琪”,眼神里寻求着安慰。但熊天琪还是觉察出了这场“车祸”的反常,“我妈平时遛弯不会出小区,今天为什么会到马路上?”


老人被120送到医院后,熊天琪反复询问母亲经过,告诉她现场有监控,如果是故意碰瓷,检查的费用要自己承担。追问之下,老人从一开始咬定“被撞”改口说“那回家吧”。


“我一下子就破防了”,熊天琪当时连母亲放疗所需的2万块钱押金都凑不齐,母亲这一闹,他不仅要支付救护费用,还要赔偿车主误工费,简直是雪上加霜,更何况还会连累无辜的人。一瞬间,他既生气又委屈,在医院对母亲吼起来,“你为什么要去祸害别人啊”。


那天下午,崩溃的熊天琪骑着电动车带着狼狈的母亲回到了出租屋,老人坐在床边承认了自己的歪心思,说“碰瓷”是为了搞看病的钱,知道错了。这个过程,被熊天琪记录下来发到了网上,他配文说:“你粉碎了我的三观,但我没法怪你”。


此前,他也一直在拍摄与母亲抗癌的日常。“只是想记录下每天的事情,没想到视频火了”。6.7万条评论里,有人说他三观正,说老人可恨又可怜,有人想要捐款,有人指责他在吃“人血馒头”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这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熊天琪说,母亲做错事,他来收拾残局、承担后果,是尽量守住体面;看到有人愿意捐款,他将收款账号公之于众时也放下了“脸面”。在生活面前,有些东西得守住,有些东西不得不放下。


以下是熊天琪的自述。


癌症与碰瓷


我叫熊天琪,1990年出生于湖北黄石,现和母亲两人一起生活。其实母亲患病之前,我们在同一屋檐下“各过各的”,交流很少。


母亲64岁,每个月有3200元退休金,在黄石老家可以自给自足,还能存下一部分钱。我做互联网服务器的技术工作,也能养活自己。


2025年夏天,母亲口腔里长了一个包,开始以为是溃疡没有在意,直到两个月后,因为疼痛难忍她才去了医院,最终确诊为口腔癌。


确诊那天,我呆坐了三个小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任我家的小狗围着我团团转。后来我查了资料,咨询了医生,和母亲商量进行切除手术。摆在眼前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费用。医生说手术约需10万元。我们当时可以拿出这笔钱,只是一次性掏空家底,压力确实比较大。


2025年8月母亲完成了手术,术后一周,清创引发了脓毒血症,十分危险。8月14日她因感染被转入武汉一家医院的ICU抢救,一位随行的护士说,因脓毒血症被送过来的病人,少有人能活下来。幸运的是,9天后,母亲的感染得到了控制。


因为后颈部和嘴部的创口面积特别大,母亲需要转回黄石的医院进行恢复。出院后,她开始居家疗养。


那段期间,母亲需要有人一直陪在身边,我无法再继续之前的工作。起初,我们请了护工,每天二百多元的费用对我来说压力不小。眼看积蓄不多,我决定去跑外卖补贴家用。但母亲希望我多在家里陪她,跑外卖时,每隔两三个小时我就得回家一趟。后来我跟护工学会了如何照顾病人,就换我来全天照顾母亲。


到这个阶段,我们看病一共花了11万元左右,如果不再复发,应该可以撑下来了。但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2025年10月,母亲鼻腔一直不舒服,去医院检查,确认癌症复发,医生说情况很严重,得赶紧化疗。母亲当时比较抵触,医生苦口婆心地劝了很久,她才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当时,我们的钱已经不多了,对我来说,给母亲治疗的机会就这一次,我决定多跑几家医院,找一个最专业的,把钱用在刀刃上。于是2025年10月28日,我们来到武汉,租住在一家医院附近,开始化疗。


术后,母亲的半边脸几乎被掏空了,需要借助辅具支撑,稍有不慎就会出血,母亲说,食物进到嘴里她就找不到了,根本无法咀嚼,只能靠鼻饲喂流食。母亲化疗期间,我开始研究流食的配方,希望她能吃胖一点,以抵御化疗对身体的消耗。


我还会鼓励母亲多出去运动,增加免疫力。母亲有白内障,我特意嘱咐她,在小区里遛弯不要走远,也不要靠近湖,以防掉进去。


2026年1月17号,我起床时母亲没在屋里,我猜她去楼下遛弯,就自己在家给她做午饭。饭好了,母亲还没有回来,打电话过去,是一个陌生人接的,说母亲被撞了。


老太太步伐不稳定,小区车道也不宽敞,我以为,是有人在小区里不小心蹭了她。但事发地却是在小区门口,这很奇怪,那个地方距离我们住的这栋房子一公里远,她为什么会走出小区,还穿过马路呢?


我当时就起了疑心。


住院治疗期间的母亲


破防与发酵


赶到车祸现场时,我看见母亲躺在地上,警车、救护车都来了。我特意观察了现场的情况,没有看到血迹,明眼人一看都会觉得有问题。警方也说,要调取监控确认她是否被撞。


母亲被120送往医院,脸上、手上和腿上都有些擦伤,在医院,我直接挑明,问她是不是故意这样干的,母亲起初一直否认,咬定自己是被车撞了。当时,我既怕她故意碰瓷,又怕她真的被撞到,就说带她去做检查,把基本费用都交了(床位费、医护费、氧气费、设备费),大概五百多块。


我告诉母亲,后续如果继续检查,要花几千块,事发现场有监控,如果没被撞,这些费用我们要自己承担,听到这个情况母亲不再坚持,说“我们回去吧”。


她当时也没承认,但我已经明白了。我非常生气,一下子就破防了,不停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情绪近乎崩溃。


回到家,我质问母亲为什么要去害别人,问她有没有想过,她的行为可能会让另一个家庭家破人亡。她承认自己动了歪心思,想制造事故搞钱看病。她认为货车有保险,不会让司机个人赔钱,我能看得出她也是愧疚的,说自己错了。


我事后回想,她应该一直在为医疗费的事情发愁,只是不说而已。“碰瓷”的前几天,大概1月6日,医生说除了化疗,母亲还需要进行放疗,要支付2万元的押金。当时我们已经花了将近15万,我已经拿不出这笔放疗的钱了。


母亲的单位可以二次报销,第一次在黄石做手术的费用大概能报30%,算下来可以拿到3万多元,但需要等一两个月才能到账。我的计划是,等这笔钱到手后再继续放疗,但母亲可能着急了,于是动了歪念头。


事后我联系了货车司机,因为碰瓷的事,他损失了三天的运费,加上停车费和拖车费,我说赔他3500元。交谈中,我能听得出,警察可能跟他说过我家的情况,他一直说很抱歉,但说自己也是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全家都指望这辆货车养活。最后,他收了我3000元,我能理解他坚持要回误工费的原因,他也非常同情我的处境。


2026年1月17日晚上,我将母亲碰瓷的视频作为日常记录的一部分发到了视频账号上。


母亲患癌后,我就开始拍视频了。我的初衷是想记录下我带着母亲坚持生活下去的过程,记录我们一路走来的样子。


照顾一个癌症患者需要承受很多的情绪,我没有什么出口,沮丧时,我就在网上搜索抗癌博主的日记来看,看到他们的经历,我很受鼓舞。我看到一个外国女孩患癌后,他的男朋友选择和她结婚;看到有一个肿瘤医院的医生自己患病,努力治疗但最终还是走了;还有一位做服装生意的女孩,30多岁,患癌后还在积极生活。我把他们的视频放到收藏夹里,会翻出来反复看。我希望母亲的视频也可以鼓励别人。


最近半年,我几乎每天都会发视频。坦白讲,现实生活中,我很无助,我也希望视频发出去后得到一些帮助,不管是经济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主要是精神上的,我渴望被别人看到,也渴望得到关心。


对我来说,母亲碰瓷的那个视频,只不过是抗癌日常的其中一天罢了,没想到会突然有这么多人看到。


那天晚上,那条视频一个小时就有几十万的播放量。还有人说要给我捐款,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熊天琪给母亲做流食


社死与救助


这条视频,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很多人私信我,管我要收款账号。我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朋友,朋友劝我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还能直播带货。


我心里很挣扎,一方面,我需要钱去给母亲看病,另一方面我会想,如果我要了捐款,自己是不是不劳而获。朋友劝我说,“这是救母亲的钱,你得接受别人的帮助”。最终,我选择把收款账号贴在了个人主页的简介里,并挂上了销售橱窗。


短短几天内,我收到了来自数千名网友的捐款,凑够了母亲这次放疗的费用。最高一笔为1万元,其余多数是小额捐赠,1块的,5块的,1分的也有。在这些转账留言中,很多人会附上一句“加油”。


我看到评论区里,有人说我在吃“人血馒头”。换个角度想,别人说得并没有错,我选择公开这个视频,接受别人的捐助,也应该接受所有的评价,在生存面前,脸面已经不重要了,“我不主动要求捐款,也不拒绝捐款”——我用这句话自我安慰着,用来消解那种“不劳而获”心理。


这笔钱解决了母亲放、化疗的燃眉之急。但视频发酵后,母亲陷入到“社会性死亡”的羞耻感里。


我宽慰母亲,告诉她视频火了之后,有很多好心人捐款,放疗的钱已经凑够了,让她不要再想乱七八糟的事情搞钱。她嘴里应允着,但我还是发现,她有心事儿。


以前我发了视频,母亲每一期都会看,还会抱着手机循环播放,甚至会经常看哭。但那之后,母亲不再敢看视频了。


看到她这样,我心里也很难受,我只能开导母亲,让她抛开这些心理包袱继续治疗,活着最重要。


其实我的心理也一直有问题。1月21日晚上,我突然吃不下饭,开始呕吐,整个人开心不起来。我来到母亲房间,跟她说,“我不想活了。”


母亲诧异地看着我,在她眼里,我应该是一个很乐观、很能处理事情的人,这种想法不应该发生在我身上。母亲问我:“是不是因为网上那些人说你不好?”我跟她解释,跟母亲没关系,也跟网上的评价没有关系,就是突然袭来的一瞬间的感受,我也说不清原因。


我问母亲,“要是我不在了,你怎么办呀?”母亲让我不要这么说,我笑着看她,但眼泪自己流下来了。


那天晚上,母亲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她小时候有一个朋友,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女孩,后来坐了牢,出来以后,所有人都排斥她,姥姥姥爷也不让她跟这个朋友玩儿,可以说是“社死”。


有一天,那个阿姨站在铁轨上准备自杀,站了很久,突然想通了,准备走的时候,火车来了,她的两条腿被压断,落下终身残疾,她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出院后,有个男人出钱给她做了义肢,后来两人结了婚,生了小孩,现在过得挺好。


我听她慢慢讲,一直跟她聊天,她大概想表达,我们的处境就像那个阿姨一样,人活着就有希望。反正聊着聊着,我感觉自己好多了。我觉得她多说些话,或许也能从那种消极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其实,是母亲患病后,我才与她有了深度相处的机会,她不善言辞,有心事从来不说,经常会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软硬兼施,经常给她打鸡血,甚至编一些故事去鼓励她活下去,她也想活。


“碰瓷”是一个很偶然的事,在这场意外里,我得到了好心人实际的帮助,我很感激,无以为报。但生活没有被改变,将来我也不会依靠募捐去生活,这件事情应该很快就会过去吧。


我要做的,照旧是每天给母亲做流食,往返于医院和住处。母亲身体上的痛苦经常会转化成各种各样的情绪,有时候后悔手术,有时候消极治疗,有时候又表现出极强的求生欲望。就像碰瓷事件一样,我们经常在争吵中达成共同的目标——活下去。


鼻腔里肿瘤的发展比我们想象的要快,治疗计划赶不上病情的变化,身体难受时母亲总说“让我缓一缓”,但时间是不等人的,相比于钱的问题,我更希望母亲振作起来。而我所做的一切,只想给她一个希望,至于这部抗癌日记的大结局如何,我真的不知道。


来源:北青深一度

记者/ 石爱华 实习生 胡岸青 编辑/ 宋建华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游客~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